晓月到南方学习,为期一个月,住在半岛酒店。头一个星期给自己的任务就是逛商场,几乎每次都是大包小包,满载而归。眼看着房间里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,晓月开始发愁怎么装箱带回,看着一堆东西,倒有点心疼起自己的钱了。
人逛累了,钱用去不少,好东西也看得差不多了,晓月开始安静下来。打开带去的手提电脑,收邮件,在等待下载一个文件的时候,晓月拿起了宾馆的一堆指南之类的东西翻看,其中有介绍本地宽带城市的内容,写得似乎蛮吸引人,晓月便照着上面的网址上去了。
果然有趣。点击进去,便有女生用标准的中英文说:“欢迎来到宽带城市。”接着是一段很摇滚的音乐。然后就是二维、三维的动画,色彩斑斓,动感十足,一下子吸引了晓月的眼球。“宽城”的内容很多,晓月进了游戏厅,去了商场,最后在酒吧里找了一个位置,定了下来。这是一张小圆桌,有两张椅子,晓月占了一张,对面是空的。晓月充满好奇地等待着。不一会儿,就有另一位网友坐上来了。两人开始对话。“你好。”“你好。”各自用虚拟的币买了酒,晓月要的是芝华士,对方要的是黑方。晓月先问:“本地人?”“当然。你呢?”晓月一听是本地人,兴致立即上升了几个百分点。
“在你的地盘上,但不是本地人。”
“游客?”
“是的。”
对方向晓月介绍了几个当地的景点,晓月不感兴趣,便改了话题,问当地近期有无画展、音乐会之类的消息,不想对方了如指掌,给晓月介绍最近有两场音乐会,分别是俄罗斯和美国交响乐团的,还有一个青年画展,把地点都告诉了晓月。晓月说只是喜欢俄罗斯的芭蕾舞演出,交响乐团只欣赏柏林爱乐乐团,对方问欣赏的指挥是谁,晓月答:阿巴多。对方则说欣赏卡拉杨,于是为了各自喜欢的指挥争了很久。
第二天晚上,晓月本来想去酒店附近的酒吧坐坐,到了门口又折回去:在异乡终归缺了点安全感。不如去“宽城”的酒吧坐坐。打开电脑,逛了一圈,那个叫阿浩的人果然已经在了,对面的位置空着,晓月很高兴,问:“我可以坐下吗?”阿浩说:“就是给你留的。”这次的话题说的是各自的爱好。晓月说她最喜欢旅游,阿浩说他最喜欢网球。网球和旅游似乎不大对路,但是晓月不排斥网球,她喜欢阿加西多于喜欢费德勒,虽然阿加西不如后者,而阿浩对晓月列出的几个地方诸如越南柬埔寨之类的地方也感兴趣,所以还是聊得很尽兴。
每次聊天结束时,两人都不会说明天见之类的话,但似乎很默契,每天晚上他们都能在“宽城”的酒吧见到对方。
“喜欢这酒吧?”阿浩问。“不错,很有创意。回去后我要向我们的城市推荐。"晓月说的是实话。”今天起,在酒吧里可以跳舞了,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曲子。“晓月对这个创意很感兴趣,在阿浩的提议下,选了一支叫《蓝月亮》的曲子,一起共舞。看着屏幕上两个可爱的动画人在星星点点幽蓝的灯光下翩翩起舞,晓月都有点入神了:多像梦幻中的场景啊。设计这个游戏的人一定很浪漫。晓月说。“是啊,一定有很多梦想。”阿浩回应道。
阿浩曾经邀请过晓月出来一起吃饭,考虑再三,晓月还是拒绝了。或者说,晓月只是内心充满浪漫,浪漫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时,倒胆怯了。有时渴望一个人旅行,但从没有成行,不是没有胆量,晓月自己也说不清怕什么。面对阿浩的邀请同样是说不清理由的,内心很渴望冒险,可是冒险的结果很可能是失望,那又何必呢?
晓月的培训只剩下一个星期了,因为要考试等原因,晓月上网的时间没有以前多,但每天还是要上“宽城”,和阿浩打个招呼,聊几句,时间够的话跳一曲。俨然是个老朋友。
“再过三天我的培训就结束了。”晓月说。“到时我去送你,可以吗?”阿浩很冒险地问道。晓月想了一下说:“好。”答应是答应的,最后一个机会了,见一面就见一面,在机场这样的公共场合失望或许能减到最低,就是个朋友嘛。
两人开玩笑似地讲好了以什么为标记找人,拟定了好几种方式,都觉得不稳妥。于是晓月换了话题,问阿浩是做什么工作的,阿浩说是电信,晓月问哪家电信,阿浩说当然是中国电信,晓月几乎跳了起来:“我也是!”一下子像找到了亲人一样激动。“我们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对方啊?”阿浩大感后悔地说。“因为我们的话题太多了,都没有顾上。”晓月同样是懊恼。“这个‘宽城’所有的游戏都是我设计搞出来的,所以我最近一直在‘宽城’上逛,听听看看游客的反应,没有想到遇见了自家人。”听说游戏是阿浩设计的,晓月对阿浩增加了好感,把自己的看法不加隐瞒对阿浩说了。“早知道是一家人,就应该一起吃个饭,下次我到你们的城市去也好找你落个脚啊。”阿浩说道。“是啊,可惜我明天就要走了。欢迎你下次来我们那里,一定请你到真的酒吧去。”晓月说。时间很晚了,酒吧里只剩下阿浩和晓月,阿浩点了一曲《友谊地久天长》,邀请晓月跳了一曲,然后互相说了再见。依依不舍。晓月想了想,把起飞时间和航班号告诉了阿浩,约好在机场见面。最后定的见面标记为阿浩举一个有中国电信标记的牌子。
越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越是期待。晓月在南方的最后一个夜晚失眠了。什么都不知道,年龄,身高,长相,万一见到的是自己不喜欢的类型呢?会不会后悔?如果是喜欢的类型又怎么办,会不会从此割舍不下?女孩的心思真是细如发丝,一夜在床上辗转反侧,早晨一看,两个眼睛肿肿的,布满了血丝。
晓月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机场,办好手续,托运掉行李,便在一个书店里看书。这时反而有点紧张了,翻了好几本书,不停地看手表,心里有点烦躁。算了不见了,晓月好几次拿出机票准备进闸,想逃跑,可是总觉得不妥,只好继续在书店美丽的时尚杂志前徘徊。
离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,约定的时间到了。晓月从书店走出来,小心探头看着。在人群中发现了中国电信的标志,举牌子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孩。怎么会?晓月有点惊讶。怎么是个女孩,不可能啊,“阿浩”应该是男孩子啊。也许女孩要约的不是晓月,阿浩可能还没有来。晓月退回了书店,心怦怦直跳。万一那个女孩就是阿浩,见不见呢?晓月踌躇了,思考再三后,决定不见。进闸后,晓月没有再回头,心里说:“对不起,我失信了。”
在飞机上,晓月不断自责自己的小气,难道因为阿浩是男的才聊得这么投缘,才答应见面么? 即使阿浩就是那个女孩子,也不应该就这样逃跑啊。缺乏应有的风度。但是,但是阿浩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性别啊,晓月猛然醒悟过来,她只是凭阿浩这个名字判断对方是个男孩,多愚蠢啊。晓月都有点脸红了。她决定向阿浩道歉。
回到家后,晓月打开电脑,上了那个城市的“宽城”,在酒吧等待阿浩。等了好久,阿浩一直没有出现。阿浩肯定是生气了,她一定在笑话我。晓月只能无奈关上电脑。
第二天晓月有点迟疑要不要继续等阿浩。上了“宽城”,进了酒吧,发现阿浩已经在那张熟悉的2号桌坐下了。晓月说:“嗨!”阿浩说:“终于见到你了。我的车害死我了,那天在去机场的路上抛锚,打了求救电话才把车拖走,委托师妹先去机场见你,等我赶到机场,广播里正好播你的航班起飞。师妹像个傻瓜一样满脸焦急,我问她人见到没有,我的口信带到没有,她委屈地说根本没人和她接头。”阿浩显然在责怪自己,连说对不起。“我也有责任,那天我去晚了,几乎没有时间。不能怪你师妹的。”晓月撒了一个谎,“其实我看见举牌的人了。但我觉得那不是你,所以……”晓月终于说出了理由,到了自己的城市似乎说话胆子也大了。“很遗憾,没见到你,不过我们有机会的,因为我们是一家人。”阿浩很大度地说。“是啊,我们是一家人,我们是朋友。”晓月说。
到了这里,对话可以礼貌地结束了。大家互道再见。晓月到底忍不住,问,“以后我可以用‘他’来代表你,是么?”“当然,我也可以用‘她’来代表你,是么?”
原来如此。晓月长呼一口气,果然没错,阿浩应该是男孩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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